此书摘本创建于:2017-07-02
我是沙湾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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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十七岁之前一直生活在番禺沙湾。几十年过去了,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家乡,怀念家乡的亲人——
离家几十载,乡音未改鬓发白
忘不了家乡的雨
忘不了家乡的歌
忘不 …… [ 展开全部 ]
- 作者:何瑞澄
- 出版社:暨南大学出版社
- 定价:38.50元
- ISBN:978756681956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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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求无过
20 世纪 80 年代,有一次,我在故乡偶然碰见几十年无联系的一个儿时的小伙伴承孝。听大人说,我们两家是有点亲关系
的,所以他叫我姐,其实我只比他大几个月。
要不是我妹介绍,我一点都不认得他了。又黑又瘦,眼睛眯眯的,还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。“姐!”他用力握着我的手,许久不放开,那种激动劲使我吃惊。因为小时候虽然玩在一起,但他从来没有这样握过我的手。
“你家人还好吗?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随口问候一句。没想到他马上脸色一沉,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什么。我妹扯扯我的衣角,把话题岔开,推着我们走进宝墨园去看大金鱼。
吃完午饭,各自回家体息了。妹妹告诉我,几十年来,承孝的家庭变化也很大。主要是他父亲被枪决后,整个家都散了。承孝和妹妹兰媛当时在外头读书,才得以幸免。
记得小时候,我去他家玩时,见他家里好多人的。有大伯公(他祖父)、大伯婆(他祖母)、大伯父(他父亲)、细伯母(他母亲),还有三个姑姐和两个丫头。大伯公会看病,多次来给我大祖母看病都不要红包,所以我家与他们虽不是很亲,但来往比较密切。大伯婆是个小脚女人,但很能干,一头家务都是她主持。大的两个姑姐都不出嫁,是自梳女,在家里当母亲的助手。最小那个姑姐还年轻,在读书。细伯母是承孝的母亲。为什么叫细伯母,初时我不懂,后来听我母亲说,因为她是“妾侍”。
大伯婆生了八个孩子,只有大伯父一个是男的,人们称为“七月伴星”。这颗星当然很珍贵了。大伯父的大名叫体善,书名寿山,就是取身体健康、长寿百岁这个好意头(好兆头)。恰巧他的性情和相貌也很和善。一双大眼睛,两道长眉毛,中间个直鼻梁,嘴角好像常微笑。有人叫他“长眉罗汉”。读书也很聪明,听说他是在省城读大学的什么法政专科,后来在外面做法官,那个地方是山区,很穷,离家又远。大伯公老两口都不愿他去,叫他回来管管田亩收收租,过个清闲日子算了。但他说那里的人对他很好,舍不得他走,一再挽留他,他也就不忍心走了。他有时回家,我见过他在大伯婆拜神诵经的佛堂顶礼膜拜,胸前还挂着一串很漂亮的蜡黄发亮的佛珠,算着念经。我觉得很奇怪,当法官的人也拜神念佛么?忍不住问母亲和姑妈。姑妈说大伯父是正式参加什么佛教的,是佛教的忠实信徒,懂得许多佛经,有什么“宗”什么“宗”的,每年还去罗浮山、峨眉山等圣地参禅。
我不懂这些,好像我没有和大伯父正经对过话,但见他的样子确实有点像“长眉罗汉”般的慈善,和我心目中的“威严”甚至“凶暴”的法官形象一点都对不上号。而从一些事情看,他确实是慈善的。
一是他和他那原配夫人的关系。两人婚后从没吵过架,相敬如宾,但不久后那原配夫人就回娘家去,不再回来。乡人叫“不落夫家”。当时大伯公老两口很生气,要和亲家理论争吵。是大伯父劝阻了,说婚姻不能勉强,强扭的瓜是不甜的,平息了一场风波。后来娶了这个细伯母,虽出身低微,但大伯父对她也很好,不久就生了承孝,过两年又生了个女孩兰媛。
二是他最小的妹妹,本来家里送她去省城读书,是想让她找个省城的少爷夫婿,谁料她偏偏和一个同乡的木匠的儿子好上,而且又是同姓的。大伯公老两口大为恼火,几乎要赶她出家门。又是大伯父劝服了父母,给小妹自由恋爱结婚。
三是听我姑妈对我父母亲说,大伯父不愧为佛门弟子,的确很有善心,他当这个法官还救过一些好人哩,所以当地的人舍不
得他走。
由于这样,我对这个几乎没与我讲过一句话的大伯父,始终是有些好感。当听到我妹说他被枪决时,我不由得心头一震。
后来我又有机会见到承孝,他才详细和我讲起,他在北京读完大学后,就在北京工作了,一向谨小慎微,即使做出多大成绩,也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。所以几十年来,还算平静度过,还能平稳地逐步提升到高级工程师,有个安定的家庭。本来曾经有过两位当年他父亲的同事叫他写申诉,要求为父亲平反,说他们可以出来作证,他父亲当年曾经救过两位地下党同志。但承孝不敢,怕惹是非,到时引火烧身,自身都难保。我问他兰媛的态度怎样,他说妹夫是高干,兰媛也是处级干部,更不敢沾这个边。他沉默了好一阵,又说,他爷爷临死前,拉住他的手说,我们家三代单传,给他起承孝这个名,是希望他读好书,长大后能继承孝道的传统,好好孝奉宗亲,守住家业。但他什么都没做,连为父亲申诉都不敢,只有终生负疚!
听后,我黯然无语。看后,我默然无语。 -
本书以一位八十多岁老人的回忆,展示了古镇沙湾的历史地理风物人情,涉及地理物候、建筑街市、政治时局、经济民生、节日习俗、风味美食、家族乡邻、市井风尚、学堂书香、掌故传奇等等。作者十七岁之前生活在番禺沙湾,为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,时值中国社会最动荡的民国年间,政治经济风物人情与今天都很不一样。而对人生来说,这也是一段最纯真而满怀憧憬的时光,个人独有的记忆,更
能折射出历史的幽微与真实。 -
直到今天,二叔真实的政治面目和二家婶的死,还是我心底一个无法解开的“迷”。以一个“迷”字终结全书,作者何瑞澄姑婆,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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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高中快毕业时,父亲说家里经济困难,没能力供我读大学。我那当家的大祖母也说我是个女,读饱书有什么用,又不能光宗耀祖。金先生极力劝父亲,说我聪明俐,成绩优秀,会前途无限的。后来我考上广西大学,他更具体地说桂林山水甲天下,我去读中文系最合适了。又说抗战时十期许多文人学者都聚集桂林,是有名的文化城,马君武当校长时,打下很好的基础,又说我入学录取时是全国第三名,肯定有公费……这一番劝说辞,终于说服了我父亲,让我去西大上学。但到了西大我却没拿到公费,倒是在沙湾我领到了留耕堂的“象贤奖学金”,还有我外婆的资助和母亲辛劳车衣赚钱给我补贴,我才才得安然在大学读书。就凭这点,我是很感谢金先生的。
还有,金先生给我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,就是他很有抗日爱国的思想。记得大概是1943年,他在我家讲到当时政府招募“十万青年军”的事,非常激动而兴奋,还说他的儿子亲自在广东的惠州负责这件事,他很自豪。他还动员我们的男同学去报名,说中学生去到那里可能都会被培养当军官的。我有个同学去了,但很快又回来了,说那里“条件很差,很多人挤在一个小房间,睡在铺禾草的地上,什么样的人都有,臭气熏天,不像是培养军官的地方
……”金先生很失望,叹了口气,说:“把日本人赶,赶走,条件就好了!”五叔淡淡地说:“家里有丫鬟、使妈(女佣人)捧着,哪能挨得苦?”我说:“觉慧家里还不是有丫鬟使妈吗?他不是离家出走,去参加革命了?”五叔说:“那是小说。”父亲一边摆棋子,一边瞪了我一眼,说:“多嘴!管那么多事!” -
小弟弟出生时我也不在家,一直到他九岁,我才见到他。那是我离家十年后第一次回家,带着一双儿女(大女儿和大儿子)。当时小弟很瘦小,穿着布满补丁的
旧唐装衫裤,但很干净。母亲教他叫我“大家姐”,他睁大眼睛看着我,爽快地叫了。我定睛看,心中不禁一震:这模
样,多么眼熟啊!对,就像当年一直挂在父母亲房门口那张用镜框藏着的照片——我亲祖母年轻时与我父亲八九岁时的合影,
又过了十六年,经历了一场“十年浩劫”,我第二次回家,也带上一儿一女,那是三女儿和小儿子。我一进家门,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洪亮而爽朗的声音:“大家姐,回来啦!母亲盼到颈都长了!”回头一看,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汉子正挑着满满两大桶水进来。我又是一愣:这面影,多像我小时候见到的父亲啊!虽然没有那么高大健壮,甚至是羸弱斯文,但五官面相十分相似。“怎么?大家姐,不认得我啦?”小弟一手提起一大桶水倒入
水缸,笑着问。
“认得,认得,只是想不到你有这么高大健壮。”我笑着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