★编辑推荐 作者十七岁之前一直生活在番禺沙湾。几十年过去了,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家乡,怀念家乡的亲人—— 离家几十载,乡音未改鬓发白 忘不了家乡的雨 忘不了家乡的歌 忘不了 …… [ 展开全部 ]
  • 作者:何瑞澄
  • 出版社:暨南大学出版社
  • 定价:38.50元
  • ISBN:9787566819567
  • 2017-07-07 09:31:35 摘录
    但求无过


    20 世纪 80 年代,有一次,我在故乡偶然碰见几十年无联系的一个儿时的小伙伴承孝。听大人说,我们两家是有点亲关系
    的,所以他叫我姐,其实我只比他大几个月。

    要不是我妹介绍,我一点都不认得他了。又黑又瘦,眼睛眯眯的,还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。“姐!”他用力握着我的手,许久不放开,那种激动劲使我吃惊。因为小时候虽然玩在一起,但他从来没有这样握过我的手。

    “你家人还好吗?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随口问候一句。没想到他马上脸色一沉,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什么。我妹扯扯我的衣角,把话题岔开,推着我们走进宝墨园去看大金鱼。

    吃完午饭,各自回家体息了。妹妹告诉我,几十年来,承孝的家庭变化也很大。主要是他父亲被枪决后,整个家都散了。承孝和妹妹兰媛当时在外头读书,才得以幸免。

    记得小时候,我去他家玩时,见他家里好多人的。有大伯公(他祖父)、大伯婆(他祖母)、大伯父(他父亲)、细伯母(他母亲),还有三个姑姐和两个丫头。大伯公会看病,多次来给我大祖母看病都不要红包,所以我家与他们虽不是很亲,但来往比较密切。大伯婆是个小脚女人,但很能干,一头家务都是她主持。大的两个姑姐都不出嫁,是自梳女,在家里当母亲的助手。最小那个姑姐还年轻,在读书。细伯母是承孝的母亲。为什么叫细伯母,初时我不懂,后来听我母亲说,因为她是“妾侍”。

    大伯婆生了八个孩子,只有大伯父一个是男的,人们称为“七月伴星”。这颗星当然很珍贵了。大伯父的大名叫体善,书名寿山,就是取身体健康、长寿百岁这个好意头(好兆头)。恰巧他的性情和相貌也很和善。一双大眼睛,两道长眉毛,中间个直鼻梁,嘴角好像常微笑。有人叫他“长眉罗汉”。读书也很聪明,听说他是在省城读大学的什么法政专科,后来在外面做法官,那个地方是山区,很穷,离家又远。大伯公老两口都不愿他去,叫他回来管管田亩收收租,过个清闲日子算了。但他说那里的人对他很好,舍不得他走,一再挽留他,他也就不忍心走了。他有时回家,我见过他在大伯婆拜神诵经的佛堂顶礼膜拜,胸前还挂着一串很漂亮的蜡黄发亮的佛珠,算着念经。我觉得很奇怪,当法官的人也拜神念佛么?忍不住问母亲和姑妈。姑妈说大伯父是正式参加什么佛教的,是佛教的忠实信徒,懂得许多佛经,有什么“宗”什么“宗”的,每年还去罗浮山、峨眉山等圣地参禅。

    我不懂这些,好像我没有和大伯父正经对过话,但见他的样子确实有点像“长眉罗汉”般的慈善,和我心目中的“威严”甚至“凶暴”的法官形象一点都对不上号。而从一些事情看,他确实是慈善的。

    一是他和他那原配夫人的关系。两人婚后从没吵过架,相敬如宾,但不久后那原配夫人就回娘家去,不再回来。乡人叫“不落夫家”。当时大伯公老两口很生气,要和亲家理论争吵。是大伯父劝阻了,说婚姻不能勉强,强扭的瓜是不甜的,平息了一场风波。后来娶了这个细伯母,虽出身低微,但大伯父对她也很好,不久就生了承孝,过两年又生了个女孩兰媛。

    二是他最小的妹妹,本来家里送她去省城读书,是想让她找个省城的少爷夫婿,谁料她偏偏和一个同乡的木匠的儿子好上,而且又是同姓的。大伯公老两口大为恼火,几乎要赶她出家门。又是大伯父劝服了父母,给小妹自由恋爱结婚。

    三是听我姑妈对我父母亲说,大伯父不愧为佛门弟子,的确很有善心,他当这个法官还救过一些好人哩,所以当地的人舍不
    得他走。

    由于这样,我对这个几乎没与我讲过一句话的大伯父,始终是有些好感。当听到我妹说他被枪决时,我不由得心头一震。

    后来我又有机会见到承孝,他才详细和我讲起,他在北京读完大学后,就在北京工作了,一向谨小慎微,即使做出多大成绩,也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。所以几十年来,还算平静度过,还能平稳地逐步提升到高级工程师,有个安定的家庭。本来曾经有过两位当年他父亲的同事叫他写申诉,要求为父亲平反,说他们可以出来作证,他父亲当年曾经救过两位地下党同志。但承孝不敢,怕惹是非,到时引火烧身,自身都难保。我问他兰媛的态度怎样,他说妹夫是高干,兰媛也是处级干部,更不敢沾这个边。他沉默了好一阵,又说,他爷爷临死前,拉住他的手说,我们家三代单传,给他起承孝这个名,是希望他读好书,长大后能继承孝道的传统,好好孝奉宗亲,守住家业。但他什么都没做,连为父亲申诉都不敢,只有终生负疚!

    听后,我黯然无语。
    看后,我默然无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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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5 11:16:50 摘录
    直到今天,二叔真实的政治面目和二家婶的死,还是我心底一个无法解开的“迷”。
    以一个“迷”字终结全书,作者何瑞澄姑婆,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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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5 10:45:40 摘录
    我高中快毕业时,父亲说家里经济困难,没能力供我读大学。我那当家的大祖母也说我是个女,读饱书有什么用,又不能光宗耀祖。金先生极力劝父亲,说我聪明俐,成绩优秀,会前途无限的。后来我考上广西大学,他更具体地说桂林山水甲天下,我去读中文系最合适了。又说抗战时十期许多文人学者都聚集桂林,是有名的文化城,马君武当校长时,打下很好的基础,又说我入学录取时是全国第三名,肯定有公费……这一番劝说辞,终于说服了我父亲,让我去西大上学。但到了西大我却没拿到公费,倒是在沙湾我领到了留耕堂的“象贤奖学金”,还有我外婆的资助和母亲辛劳车衣赚钱给我补贴,我才才得安然在大学读书。就凭这点,我是很感谢金先生的。

    还有,金先生给我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,就是他很有抗日爱国的思想。记得大概是1943年,他在我家讲到当时政府招募“十万青年军”的事,非常激动而兴奋,还说他的儿子亲自在广东的惠州负责这件事,他很自豪。他还动员我们的男同学去报名,说中学生去到那里可能都会被培养当军官的。我有个同学去了,但很快又回来了,说那里“条件很差,很多人挤在一个小房间,睡在铺禾草的地上,什么样的人都有,臭气熏天,不像是培养军官的地方
    ……”金先生很失望,叹了口气,说:“把日本人赶,赶走,条件就好了!”五叔淡淡地说:“家里有丫鬟、使妈(女佣人)捧着,哪能挨得苦?”我说:“觉慧家里还不是有丫鬟使妈吗?他不是离家出走,去参加革命了?”五叔说:“那是小说。”父亲一边摆棋子,一边瞪了我一眼,说:“多嘴!管那么多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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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4 17:12:44 摘录
    小弟弟出生时我也不在家,一直到他九岁,我才见到他。那是我离家十年后第一次回家,带着一双儿女(大女儿和大儿子)。当时小弟很瘦小,穿着布满补丁的旧唐装衫裤,但很干净。母亲教他叫我“大家姐”,他睁大眼睛看着我,爽快地叫了。我定睛看,心中不禁一震:这模样,多么眼熟啊!对,就像当年一直挂在父母亲房门口那张用镜框藏着的照片——我亲祖母年轻时与我父亲八九岁时的合影,小弟弟就像那照片里的小孩,只是衣服多了两块补丁罢了。我下子愣住了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直到母亲叫我“带你的儿女去给外公、太婆上炷香吧”,我才反应过来……

    又过了十六年,经历了一场“十年浩劫”,我第二次回家,也带上一儿一女,那是三女儿和小儿子。我一进家门,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洪亮而爽朗的声音:“大家姐,回来啦!母亲盼到颈都长了!”回头一看,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汉子正挑着满满两大桶水进来。我又是一愣:这面影,多像我小时候见到的父亲啊!虽然没有那么高大健壮,甚至是羸弱斯文,但五官面相十分相似。“怎么?大家姐,不认得我啦?”小弟一手提起一大桶水倒入
    水缸,笑着问。

    “认得,认得,只是想不到你有这么高大健壮。”我笑着答。

    “我也没想到他这几年长得那么快,小时候总是弱懒懒的。唉,说起来,他能活下来就算菩萨保佑了,差点你都见不到这个弟弟啦。他几个月时,突然抽风,气都没了,都用箕装着放到门口土地公脚下了(故乡俗例对夭折的孩子都这样处理),幸好一位医生经过,是他哥同学的父亲,见他哥在门口抹眼泪,听见我哭得凄凉,就用艾火救了他。”母亲在厨房一面烧火炒菜一面说。

    “那真该好好报答那医生啊!”我说。

    “后来听说因为那医生当过国民党军医,劳改去了,生死都不知哩,怎样报答!”母亲说。

    我默然无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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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4 15:32:28 摘录
    听说那个大妈又回娘家去了。母亲说,那大妈是个不落夫家的女人。什么叫“不落夫家的女人”?我第一次听到,觉得很新鲜。母亲简单地说,就是出嫁后不愿留在夫家,回到娘家去的那种。但不是离婚的。还说这一带水乡不少这样的女人。这些女人和那些不出嫁的自梳女不同,自梳女一般是靠娘家养着的,有自己的房屋和丫鬟。不落夫家的女人许多是自食其力的。有些靠养蚕抽丝为生,有些是靠绣花做针线活为生等等。

    而且有个奇怪的现象,就是那些不落夫家的女人很多都有朋友”,不是一般意义的朋友,而是有一种特殊意义的,那“朋
    友”都是女人。小时候我就弄不懂是怎么一回事。

    ……

    有些自梳女也有“朋友”。我大姑妈是自梳女,我见有两个老姑婆,我叫三姑婆、四姑婆的,久不久就各自带着她们的贴身丫鬟来我家,有时聊半天就走,有时还住上好几天。除了聊天她们还会打麻将、玩骨牌等等。她们和丫鬟都住在我家的客房。大姑妈住在后座天井旁边的一个耳房。我不关心她们聊什么,偶尔无意中听见她们多是谈那些佛经里的事,什么佛偈、符咒之类,我听不懂。大姑妈心直口快,性情开朗,一次我听见她和母亲聊天时愤愤地说:“有人说我和三小姐、四小姐做朋友,无聊!我是个净女,一心拜佛念经,哪有心思去搞这种事!她们每次来不是都由丫鬟陪着的吗?谁胡说我请菩萨惩罚他!”

    为什么姑妈对人家说她有“朋友”那么反感呢?为什么要强调自己是“净女”?“净女”又是什么意思?我都不懂。问母亲,母亲只回一句:“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!”
    “考虑到有意回避调查等各种误差,LGBT 群体占中人口的 3%-10% 还是被广泛认可的。”据“LGBT问题研究”, 杜兆雨,高之鸿,山永久《社会问题》课程小组论文,厦门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,2014 年 1 月 16 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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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4 15:01:59 摘录
    到我读初中时,有了个医务所,从广州请来一个医生,一个护土,是亲兄妹俩。好像是姓刘。那医生高高大大,挺精神的;那护士高挑个儿,白白净净,蛮利索的。不过他们好像都有一股傲气,有点看不起我们乡下人土里土气似的。看病时没多句温暖人心的话,有时讲的话还挺难听的。所以去看病的人不多。但听说他们对那些有钱佬是很好的,有个少爷想追求那护士,还可能成事哩。

    ……

    后来,我大祖母得了肺炎,她不信西医,坚持要看中医,看了几天没好转,父亲背着她去请刘医生看。刘医生还没认真检查,开口就说迟了,救不了,还不想开药。父亲一再求他,才打了盘尼西林。不过,是晚了,大祖母走了。听父母亲说,这当然不能怪医生,是我们误了时间,但作为医生,也不该说什么“不信西医,活该”等让家属难堪的话呀。

    不过无论怎么说,这个医务所对沙湾来说,还是做了不少贡献。沙湾人是忘不了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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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3 22:15:38 摘录
    罗先生 我第一个班主任是罗佩蕙先生。 罗先生是女的,高大,健壮,鹅蛋脸,大眼睛,直鼻梁,嘴角常带微笑。头发齐耳朵,用发夹夹着,挺精神的。她经常穿蓝士林布长衫,有深色的,有浅色的,也有条纹的,印象中没见她穿过花花绿绿的衣裳。但不管穿什么,都显得干净、整齐、端庄、大方。特别是,她讲得一口很好听的广州话。那时,乡下的老师多数是讲沙湾话的,即使上课时讲广州话,也讲得很别扭。罗先生讲话很温柔,而且很会学着我们小孩子的语言来和我们讲话,有时甚至会学“小猫叫”“小狗跳”来逗我们哈哈笑。所以我们都喜欢亲近她…… 20 世纪 50 年代末,我回到阔别十年的故乡,妹妹带我去拜访罗先生。在一间阴暗的小屋里,一个穿着半旧的黑衫黑裤、背驼得几乎 90 度、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婆婆,站在我面前,向我伸出颤抖的手,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你是……,”我忍不住流下 眼泪…… ------ ① 留耕堂天井右侧的厢房就是我初人学时一年级的教室,罗先生是我们的班主任。 【我父亲比作者小 5 岁,读小学时也在这“间”课室上堂。我想问问父亲,这位罗先生教过您吗?很显然,罗先生和作者一样,在新中国受苦了。想想我父亲还算幸运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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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3 21:55:50 摘录
    学校举行戏剧比赛时,我们班排练一个抗日剧,没人肯扮演那万人唾骂的日本军官,后来是他演了,还演得活灵活现的。有次学校演话剧,有个角色的性格复杂,比较难演,有些同学不肯演,也是他演了,结果效果也不错。我还记得他有两句台词是这样的:“弱者要自杀,强者要杀人!”这是表现剧中人内心极度矛盾痛苦的语言。他也能很好地表达出来。由于演这出戏,他真的与那演女主角的女同学恋爱了。同学们看他们感情很好,都以为他们一定成的。可不知为什么,那女的突然就与别人结婚了。他痛苦至极。本来平时他学习成绩不错的,也许因此影响了情绪,高考落榜了,就留在故乡当老师。我上大学后就没与他联系,直到新中国成立后两三年,听说故乡土改时,他挨斗,上吊自杀了……

    阿虎啊阿虎,你是强者还是弱者?
    月前到我菩提祖师故乡采访,惊觉他母亲也是那年遭遇同样的厄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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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17-07-02 17:05:34 摘录
    奇怪的是,当时我九岁,才读四年级,人又矮小,学校怎么会要我当女学生代表上台去讲话呢?我自己也莫名其妙。讲稿是老师写好的,我背熟而已。内容我全忘了,却记得也讲到了“男女平等”。我从小就顽皮,敢在人前唱歌跳舞,所以上台演讲点也不害怕。讲稿我很快就背熟了,讲得还很流利,赢得一片掌声。

    那个会不少学生家长也被邀请参加,我母亲去了,还坐在前边。会后回到家里,她高兴地讲给家里人听,说我讲得多好多好。祖母和姑妈笑不拢嘴,父亲却像有什么心事似的,怯怯地说了一句:“这些风头还是不出的好!”“怕什么,校长何汝津也讲男女平等!”母亲振振有词。
    作者的父亲显然有预感,因为后来的 1955 年,作者“在政治运动中横遭厄运”(p.003 L.1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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